第1章 他把分手费拍在桌上

第1章 他把分手费拍在桌上

乔念蹲下去捡那本被摔到脚边的账本时,包厢里的灯光刚好斜切过桌面。

唐三把打火机往台面上一砸,“乔念,够了吧?三年了,你作够了,我受够了。”

账本散开的纸页擦过她的指尖,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
她还没站起来,视野里伸过来一只手。五百万的支票被拍在桌沿,签发人那一栏盖着唐氏集团的财务专用章。

“就当这三年的遣散费。”唐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“从今天起,别让圈子里再有人看见你缠着我。”

他抬手去拿酒瓶,袖口扫翻了手边的高脚杯。半杯红酒泼出来,正溅在她裙摆上,洇开一片暗红。唐三瞥了一眼,没道歉:“弄脏了也好,省得你还惦记着体面。”

乔念垂下眼。眼眶一酸,她用力眨了两下,把那点湿意逼回眼底。

话音刚落,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乔念低头扫了一眼屏幕,银行短信静静躺着,冷冰冰一行字:您尾号3321的副卡已于今日冻结。

她撑着膝盖站起来。账本在手里,封皮摔卷了角,露出里面几页没夹稳的纸。

一张薄薄的票根从纸页间滑出来,落在她鞋尖前。浅蓝色的,H市体育馆,三年前那场演唱会。她记得那晚唐三迟到了四十分钟,说是堵车,票是她蹲在售票窗口前抢的,那天她排了两个小时队,深秋的风把她的手吹得通红,他拿到票时连句谢谢都没有。

指尖顿住。

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。唐三靠在椅背上,手肘搭着扶手,好整以暇地等着,等着她哭,等着她撕票,等着她像从前每一次吵架那样红着眼眶扑过来,然后他就可以让守在门外的保安把她“请”出去。

“疯女人”的名头今天一旦坐实,全网都会站到他那边。

乔念没有哭。

她弯腰,把那张票根捡起来,顺进桌上的餐巾纸里,叠好,攥在掌心。动作很轻,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唐三的视线落在她翻账本的手指上,见她没有撕票,嘴角的笑意松了半分。他心想,五百万够她花十年了,这买卖不亏。至于那本破账,他懒得看,一年前她记账的本子,里面无非是电影票根、购物小票、哪顿饭花了多少钱。上个月理文件的时候他随手拿它垫过桌角,好像塞了几张废纸进去压平,无妨。

一个只会记这些琐碎东西的女人,能翻出什么浪来。

乔念翻到了第三部分。

薄薄的两页纸,夹在账页与账页之间。打印的表格,标题四号宋体,《唐氏三期项目资金流水台账》。

她认得这格式。那是她在唐三书房见过的——她替唐三整理过三十多遍的存档。

视线钉在倒数第三行:转出,金额2.0亿。收款方账户名被涂抹过,只留下黑白复印件上一截模糊的尾号。

2.0亿。

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。胸腔里原本烧着的那团火忽然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清醒,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
难怪选今天。

账簿在手里,她合上,抬起眼。

“唐三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但是稳的,“分手可以。账先算清楚。”

唐三挑了挑眉。

她翻开账本的第一页,把摊开的它推到他面前。“三年里我替你垫过的钱,你名下那辆保时捷,首付八十七万,从我卡里走的;你妈住院,VIP病房加手术押金,三十二万,你当时说资金周转不开,我刷的信用卡;你自己开公司起步那半年,工资发不出来,从我账上拆了五次,合计一百一十八万。”

她报数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报表。

“零头不算,一共两百三十七万。”

包厢里另外两个陪坐的陌生面孔面面相觑。唐三的脸色动了动,又很快压回去,嗤笑一声:“你记这么清楚?”

“我一直记很清楚。”乔念说,“只是你从来没问过。”

她弯腰,从桌上拿起那张五百万的支票,折好,放进风衣内袋。动作全程手指干净利落,只有按过支票边缘的那根拇指,指腹上留着一点她刚刚掐出的深红折痕。

“五百万,我收下了。多的部分,”她把账本抱在怀里,“就当你这三年让我受的气。”

唐三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“乔念,你,”

“唐总,”她没回头,手搭上门把手,“希望你别后悔。”

包厢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杯子砸在墙上的闷响。

她没有等电梯。推开消防通道的门,安全出口的绿光下,她从风衣内袋里掏出手机,翻开那本账本刚才在灯光下扫过的几页,新手机像素不错,拍得清清楚楚。

那一页流水,那两页打印表格,包括收款方被涂抹后仅剩的半截尾号。她拍的不是账,是证据——往后要掀翻半座唐氏,就押在这几张纸上了。

末班地铁还没到。她站在会所后街的自动贩卖机旁,指腹摩挲着风衣内袋里那张折叠的支票,仰头吸了一口秋夜的凉风。手机屏幕上,几条微信通知接连弹出来。

H市,今天夜里十一点四十。降温了。

她走进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,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,走到收银台前递上去。

“您好,扫这个码。”店员把POS机转过来。她习惯性地掏出一张卡,贴上去,滴,红灯。

“这张被冻结了。”店员面无表情。

她换了一张,滴,仍是红灯。心沉下去一瞬。她摸出手机扫了付款码,打开时屏幕上又弹出两条新的未读。

一封邮件:感谢您的关注,但XX资本的暑期岗位已招满,祝您顺利。另一封来自她上周投的那家私募,措辞更委婉些,核心意思却一样:抱歉。

第三封,实习期转正邀请,连抱歉都省了:“岗位取消。”

她提着那瓶水走出便利店,站在台阶上拧开瓶盖灌了一口。十度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在胃里缩成一团凉。秋夜的风卷起路边的落叶,她站在那里,忽然就笑了。

半小时之前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履历不够漂亮。

不是。是有人比自己的分手宣言更早放了话出去。

便利店老板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,是个明白人,补了半句话:“小姑娘,你得罪的人背景不小,最近小心点。”

她没接话。这瓶水五块五,零钱付的。

乔念回了唐家老宅旁那栋破旧的筒子楼。那是她婚前自己租的房子,离唐家老宅两条街,唐三从没来过——她留的一手。楼道里声控灯闪了三下才亮,她放轻脚步上楼,钥匙插进锁孔,拧开了那扇防盗门。

玄关的灯没开。她闻见一屋子寂静的气息,父亲今夜没回来。乔广城最近总被债主堵门,有时干脆在工地上过夜。老式热水瓶孤零零站在茶几上,阳台上一盆绿萝的叶子垂到了花盆沿,没人浇水。茶几角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市一院的催缴单,父亲下个月的住院费,还差两万八没着落。

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。是闺蜜苏晓的微信,一长串语音转文字后面跟着三张截图。

第一张是热搜榜的截屏,#作精恋爱脑#后面缀着一个“爆”字,词条下面密密麻麻的关联词:缠着唐三要分手费、三年不作不死、豪门弃妇。

第二张是圈子里某个八卦群的聊天记录,有人在@她:“乔念这是疯了吧,唐三都明着甩了,她还到处缠着要钱,脸呢?”

第三张是某营销号的长图,配图是她三年前陪唐三出席活动的旧照,标题写着《豪门三年的恋爱脑,最后连副卡都保不住》。

苏晓的语音压着气:“念念,你快看热搜,唐家那边明显是动了手。圈子全在传你缠着人要钱,你先发个声说明白……”

乔念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
热搜她看见了。标签她记住了。

“作精恋爱脑”。这三个字,唐三没费自己一张嘴,就把她钉在了全网的对面。

她把灯打开,走进自己那间堆满旧书的房间。风衣还搭在臂弯,裙摆上那片暗红红酒渍已经干了,硬邦邦地硌着腿。她把风衣挂在椅背,从最下层抽屉里翻出一部旧手机。屏幕碎成蛛网,充上电,勉强亮了。

然后她从风衣内袋里掏出账本,用纸巾擦干净封皮,一页一页,全部拍进那部碎屏的手机里。

拍到最后两页时,她停住了。

那两张流水台账的复印件,被她单独从账本里抽出来,放在台灯下,又看了三遍。

两亿。转出。收款方户名被涂抹,只留一截模糊的尾号。

一个人要在什么情况下,才会急着甩掉身边三年的未婚妻、当天就冻结副卡、又连夜封她的求职路?

只有一个解释:他手里的东西,值得他这么慌张。

乔念靠回椅背,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。碎屏手机的亮光映在她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钝刀。

深夜两点,她坐到那张旧餐桌前,打开父亲的台式电脑。键盘落了一层灰,她抽了张纸巾擦干净,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。

然后她敲下第一行字:

“沈氏资本 投资分析部 求职信,附件:《关于沈氏并购标的NOVA估值偏误的三页复盘》”

她写邮件的时候,窗外传来货车的鸣笛。H市的深夜还在跑货,没人知道这栋筒子楼里有人正在做一件可能弄垮半个商圈的事。附件她改了三遍,删掉所有情绪化的措辞,只留下数字、逻辑、和对NOVA那笔并购案里三处定价瑕疵的复盘。

邮件发送。绿色的圆环转了一圈,显示“已发送”。

她正要合上电脑,微信跳出一条语音。

是原上司李姐。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躲在楼道里给她打的。

“念念,姐跟你说个事,今晚商会饭局上,唐家的人跟人打听你,打听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本什么账。你听姐一句劝,那东西要是真在你手里,烫手。扔了它,别趟这浑水。你要用钱,姐卡里先给你转两万过去。”

乔念没回那条语音。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
两个小时前,她把账本备份进旧手机,现在又同步了一份到私人云端。密码是八位,她父亲的生日加她的生日。唐家要查,查不到这里。

李姐的字字句句,反倒替她确认了:那本账的分量,她没有看错。

就在这时,她扣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。

一条短信,来自陌生号码,只有一行字:

“想不想知道,唐家为什么选今天甩你?明早十点,青园南路12号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。青园南路12号,如果她没记错,那是沈氏资本名下的一间茶室。

窗外的霓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按灭手机,躺下前,把两部手机都塞到了枕头底下。

明天十点,去会会这个递刀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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